聖西羅百年迴響:科斯塔庫塔含淚送別紅黑聖殿,雙雄奔赴全新紀元
傳奇中衛亞歷山德羅·科斯塔庫塔爲AC米蘭奉獻了663場出戰的職業生涯後,迎來了自己的告別戰。然而在他心中,還有一個深藏已久的願望——在第二故鄉聖西羅的草皮上再戰一次,只不過這一次,他要帶領一羣從未踏入過這片神聖場地的舊友一同完成夢想。
科斯塔庫塔的663場出場紀錄在紅黑軍團隊史中位列第三,排在保羅·馬爾蒂尼(902場)與弗朗哥·巴雷西(719場)之後。跨越1986至2007年長達22個賽季的輝煌旅程中,他共收穫24座冠軍獎盃,堪稱俱樂部永恆的圖騰。職業生涯收官階段,這位鐵閘在談判續約時甚至直接向董事會遞交一張寫好籤名的空白合同,任憑俱樂部自行填寫薪酬數額,只要球隊願意留他繼續征戰。
“金錢從來不是我最在意的事,”科斯塔庫塔在訪談中坦言,“我在那個綠茵場上感到無比滿足,內心還沒有做好準備去告別。我早已積累了豐厚的財富,真正重要的只有一點——繼續爲AC米蘭在聖西羅披掛上陣。”
告別的那一刻,他渴望將這份獨一無二的感受與摯友共享。“我懇請俱樂部把球場單獨留給我,”他追憶往事,“我召集了一羣從沒在聖西羅踢過球的朋友來玩,裏面有我的肉鋪老闆,還有銀行職員。我們湊成11對11,白隊對陣紅黑隊,看臺上一個觀衆都沒有。那天,他們實現了夢想,我也實現了自己的願望——終於能帶他們親眼看看聖西羅的樣子。”
就在這本週末,聖西羅將迎來誕生一百週年的紀念日。不管是當地時間9月19日的慶典儀式,還是9月20日AC米蘭迎戰萊切的聯賽比賽,整個場地都將籠罩在濃濃的懷舊氣氛之中。不過話說回來,這座球場如今已步入危局。儘管它依然巍然矗立,那標誌性的螺旋坡道與紅色網格鋼結構依舊令人驚歎,但最遲今年年底,AC米蘭與國際米蘭新主場的正面設計方案就會正式對外公佈。
回溯到2023年,海外媒體就曾深入報道米蘭雙雄主場面臨的種種棘手難題——這座老球場早已跟不上時代步伐,致使兩支球隊白白流失了海量商業收入。圍繞聖西羅的去留之爭始終涇渭分明。一部分人堅持認爲,這座建築的美學價值足以與“米蘭大教堂、斯卡拉歌劇院乃至達芬奇的《最後的晚餐》”齊名。正如一位曾擔任當地副市長兼“支持梅阿查委員會”主席的人士在2023年接受海外媒體採訪時所表達的那樣。
話雖如此,AC米蘭和國際米蘭都心知肚明,聖西羅以現有面貌繼續使用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擺在面前的出路其實有四條:徹底推倒重來;對現有建築進行翻修升級;在舊球場旁邊另建一座新場館然後拆掉老房子;或者再硬撐幾年之後遷往別處。在經歷了漫長的激烈討論和冗長的行政審批流程之後,雙雄最終選定了第三條道路。
“那座螺旋坡道和高聳的垂直塔樓本身就是米蘭城市建築風格的宣言書,”那位前副市長強調,“爲什麼要把一座運轉正常、每賽季從揭幕戰開始就座無虛席的歷史級球場給拆了呢?”
趁它還在的時候好好珍惜聖西羅吧;它留給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聖西羅堪稱地球上最具辨識度的體育地標之一,”科斯塔庫塔感慨道,“我在那裏與許多不可思議的球員針鋒相對或並肩作戰過。人們常叫它'足球界的斯卡拉歌劇院'。”
聖西羅從1926年開始便作爲AC米蘭的主場使用,彼時由俱樂部時任主席、知名輪胎企業創始人之子皮耶羅·倍耐力出資興建。1926年9月19日,AC米蘭迎來了這座球場的開哨戰,對手正是隔壁的國際米蘭,最終國米以6比3的比分取勝——值得注意的是,國米直到1947年才正式搬進這座球場。
球場最引人注目的中層看臺,配有11座塔樓和螺旋形支撐結構,於1955年擴建成型,容量從3.5萬人猛增至8.5萬人。當時AC米蘭的球迷們無不翹首企盼能夠親眼目睹"Gre-No-Li"——由瑞典進攻三叉戟貢納爾·格倫、貢納爾·努達爾與尼爾斯·利德霍爾姆組成的夢幻組合——在賽場上大顯身手。
1980年,這座球場正式更名爲"朱塞佩·梅阿查球場",以此緬懷這位爲國米出場408次、退役前又爲AC米蘭效力兩個賽季的傳奇前鋒。爲備戰1990年世界盃,球場加建了頂層看臺,並搭配了極具辨識度的紅色桁架,最終完成了其形似太空飛船的視覺美學。
“聖西羅是一個極其特別的地方,”前AC米蘭中場德梅特里奧·阿爾貝蒂尼(1988年至2002年效力於此)向海外媒體感慨道,“它毫無疑問是一座標誌性的球場,承載着滿滿的情感與回憶,會永遠刻在我心裏。要說印象最深的球場,伯納烏(皇家馬德里)和諾坎普(巴塞羅那)也不遑多讓——它們同樣極具辨識度,但風格各有所異。球迷氣質也不一樣;我們的球迷更加狂熱,情感也更爲濃烈。”
科斯塔庫塔對聖西羅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瞭然於胸,他也無比清楚在這片標誌性圍牆內踢球所帶來的那種強烈衝擊。
“有些人享受那份壓迫感,有些人則對它感到恐懼,但我卻覺得它幾乎充滿了一種近乎感性的力量,”他說道,“從那一刻起,我就告訴自己必須爲AC米蘭在這座球場踢球。它給了我無窮的動力——從13歲到19歲,我腦子裏想的只有一件事:有朝一日能站在那裏,身穿紅黑戰袍,把球傳給身邊的隊友。”
“當你站在球員通道里等着上場時,胃會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那種感覺你能在內心深處真切地捕捉到。隨後當你進球或者踢出精彩表現時,耳邊會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我在溫布利、聖地亞哥·伯納烏、諾坎普都踢過比賽,但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吶喊能比得上聖西羅。19年過去了,那種感覺我依然清晰記得,真的獨一無二。”
阿爾貝蒂尼(1988年至2002年間爲米蘭出場406次)補充說:“即便我在聖西羅踢了那麼多場比賽,那裏的情感也從未真正遠離過我。當球迷對糟糕表現做出回應時,那種衝擊感你能真切地感受到,就像你在開球前能察覺到能量在積聚一樣。我從來沒有對此習以爲常,無論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反饋。我總是試圖去駕馭那種情緒,用它來驅動自己表現得更好。”
他還記得2002年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後,自己繞場一週向球迷告別的場景,當時數以千計的球迷留下來爲他鼓掌送行。科斯塔庫塔的經歷也如出一轍,他的告別演出是在2007年5月19日對陣烏迪內斯的那第663場比賽中完成的。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球迷們對我的感激之情,也許這是整個職業生涯中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識到的東西,”科斯塔庫塔回憶道,“我們之間一直像朋友一樣相處了整整20年——球迷和我——但友情有時候反而會讓人難以完全展露感情。但在那場比賽中,我們做到了。當我最後一次離開球場時,足足有一萬名球迷在等着我。我甚至開不了車,人實在太多了:那是多麼難以置信的愛意表達啊。”
近來,科斯塔庫塔還回憶起2003年歐冠半決賽對陣國際米蘭的那場比賽,那場較量以1比1收場,但AC米蘭憑藉客場進球規則驚險晉級。兩年後的一場米蘭德比中,米蘭門將迪達被一枚煙火擊中頭部,魯伊·科斯塔與馬爾科·馬特拉齊在那片被紅色煙霧籠罩的聖西羅球場中相互凝視的畫面,至今已成爲永載史冊的經典瞬間。
“在AC米蘭效力時,我們總是渴望呈現一場好戲,”科斯塔庫塔說,“我們想成爲世界上最強的球隊,但同時也要踢出最具觀賞性的足球。我們很優雅。”
他們創造的傳奇早已超越了磚石構築的建築本身,那些珍貴記憶將跟隨他們一同走進AC米蘭的新家。不過話說回來,關於聖西羅該如何處置的爭論,在過去十幾年間幾乎主導了米蘭城所有的體育話題。
這座球場毫無疑問是米蘭深厚歷史與豐富文化版圖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但現實的考量也同樣擺在桌面上:這座備受喜愛的老球場已經過時,它的兩個"租戶"AC米蘭和國際米蘭都白白錯失了大量寶貴的商業收入與合作機會。他們羨慕地看着托特納姆熱刺的新球場拔地而起;AC米蘭的老闆兼俱樂部主席心裏清楚,紅黑軍團確實需要一座全新的殿堂。
他們的鄰居國際米蘭也持有相同的看法。
給聖西羅釘下棺材板上最後一顆釘子的事件發生在2024年9月——歐足聯以球場設施未達標爲由,剝奪了米蘭舉辦2027年歐冠決賽的資格;球場目前的狀況同樣使其無緣2032年歐洲盃的承辦權。
去年11月,AC米蘭和國際米蘭以1.97億歐元從米蘭市議會手中拿下了這塊土地——終於掃清了一道關鍵性的行政障礙。由福斯特建築事務所與MANICA公司聯手主導的新米蘭球場建設工程預計於2028年動工,計劃讓AC米蘭與他們的同城對手兼共用者國際米蘭在2031年正式入駐。屆時舊球場將被徹底拆除,一磚一瓦、一塔一柱地消失在歷史中——那裏將變成一片充滿幽靈與迴響的廢墟,再也無法重現如今每個週末都能營造出的那種充滿活力、令人沉醉的氛圍。
著名歌手布魯斯·斯普林斯汀自1985年起便曾在這裏演出了超過五次。他在2019年接受相關媒體採訪時表態:“把聖西羅拆掉?那太可怕了。每一座建築都有自己的靈魂,擁有它獨有的精神生命。只要它們還在,我就喜歡在裏面演出。新建的建築沒有那種靈魂。”
阿爾貝蒂尼則持完全不同的觀點。“我在很多後來被重建的球場裏都踢過球——幾乎所有我踢過的場地後來都進行了翻新——但不管怎樣,留下來的終究是球場的靈魂,”他說道,“而聖西羅的靈魂將會延續到新球場之中。”
你可以理解科斯塔庫塔如果站在斯普林斯汀那一邊的話。然而,儘管他一生中大部分時光都是在聖西羅度過的,而且就住在球場附近,但有時候爲了長遠的幸福與保障,人不得不做出艱難的選擇。
“聽着,我曾經以爲找到了生命中的摯愛,然後娶了她,但婚後一年我們就離婚了,”科斯塔庫塔坦言,“離婚一個月後,我遇到了另一個女人,現在我和她一起生活了32年。所以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類比。”
“我對聖西羅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但我相信俱樂部確實需要一些全新的、現代化的東西。你必須讓故事繼續向前推進。我可能在這座球場待過的次數超過500次。我爲AC米蘭踢過正式比賽,踢過友誼賽,還和國家隊在這裏比賽過。但我完全理解俱樂部爲什麼需要往前發展。”